李旭彤
一般的资料和通常人们的理解中,汉语现代化的主要理由是简化字好写、拼音字母好记等,实际上还有更深的理论和文化背景。其中主要涉及的两个理论观点看似与现实无关,却对过去半个多世纪的中国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两个观点是:
一、中国古代没有抽象思维,只有具象思维,只有逻辑思维,没有系统的逻辑学;
二、汉字不是设计出来的或神传的,而是千百年来在人类社会中逐步发展演变来的。
近代西方的语言学传入中国后,就对汉字套用了这种语言学中不同的定义,流传最广的就是象形字之说。虽然后来也有表意文字、意音文字、现在的语素文字等说法,但直到现在,一说起汉字,多数人依然会称其为象形文字。虽然在两千年前的《说文解字》中,已经详细解释了汉字的六书造字法,象形只是其中之一,近代这种汉字为象形字的说法却一直大行其道。
西学东渐之后,中国的学者在接触了西方的哲学、逻辑学和一些科学理论之后,发现这些理论中的一个核心思想方法——抽象,在中国古代的学问中似乎并不不存在,因此就按照这些理论的观点,认为中国古代没有抽象思维,只有具象或形象思维,只有逻辑思维,没有系统的逻辑学。这种观点从晚清到今天一直占据着国人学者的头脑。
没有系统的抽象思维方法,就没有对世界的系统抽象表达,因此就不可能有系统的表意文字体系。所以从这个观点来看,汉字只能是作为「文字初级阶段」的象形文字,或者是一个个零散、孤立的表意符号。源于抽象思维的语义内在结构,就不可能反映在汉字的字形结构中,汉字就不会有统一、系统的音形意相关结构。
这等同于否认了存在汉字内在的一般设计原理,那么汉字就不可能是设计出来的,只能是通过象形,从各种实物形象图形逐渐丰富、演化,经过千百万人的数千年积累发展而成。
形象的讲,当认为汉字是千百年来,日积月累,逐步形成的,没有设计蓝图、规划,那么就如同今天有一个人投一块山石,明天有一个人在上面又加了一块瓦片,过了一年又来了一群人加了一堆土。建成一个土屋、窑洞构成的村庄可以,不能想像可以建成一个结构严整的大厦。
因为进化论的思想在当今社会很大程度上霸占了人类思想,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在中国大陆被当作强制接受的理论,这种汉字逐步演进的观点与之相一致,因此成为了中国唯一能够存在的汉字起源说。
来自于逻辑学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这两种观点相互支撑,极大强化了汉字的自然演进观点。除此之外,这种观点也得到近代语言学的支持。
近代语言学源于表音文字,后来的发展中,也扩展到了对于其它种类语言的认识,但是这个学科的基础还是表音文字的一些概念、观点。如近代语言学的一个观点是:象形文字是文字的初级阶段,拼音文字是文字的高级阶段。另外一个基本观点是:文字都会经历一个从简单、初级到复杂、高级的发展过程。
清末民初的一些学者们接触到了近代语言学之后,普遍认为汉字作为一种象形文字,是一种原始、初级的文字,最终需要过渡到拼音文字。
其它语种的表音文字确实经过了一个由原始到精细的发展演变过程,因此对汉字的起源和发展,很武断的认为必然经历了一个从简单刻画的图形,逐步发展演变,最终形成了当今汉字体系的过程。
同样是对汉语语法的认识,对汉字读音规则的认识等,都存在着系统性的误解。这些误解都与当今的逻辑学、语言学等理论、汉字起源的基本观点有关。
现在的各种文字理论、观点都有着近代科技的特点,倾向于使用单因素、线性逻辑来分析判断。把汉字作为研究对象的时候,会进入一种非常茫然的状态。
近些年来人们也发现这些认识确实无法反应汉字的全貌,因此从各种语言学的理论和观点出发,认为汉字是语素文字、表意文字等,林林总总,有三十多种,但是尚未有一种可概括汉字的全部特征。
在自然演进的观点之下,把汉字体系当成了一种自然现象,对汉字的研究就如同对自然界的研究一样,是要发现其中可能存在的规律性。今天发现一点规律,就会认为汉字是这样的,明天发现一个原理,就会认为汉字是那样的,因此就会有几十种的理解,但都是以偏概全之说,如同盲人摸象。
几千个汉字变成了几千个图画、几千个构图,人们学习汉字就是记忆这几千个构图,那么图形简单的汉字记忆起来也就简单,复杂的汉字记忆起来也就难,学习汉字成了考验人类记忆力的标准试题。
强制性的汉字简化方案正是在这种观点指导下出炉的 。在这种认知之下,不是通过理解汉字的结构、构成方式,只是依靠把汉字笔画简化来帮助记忆,依靠在词中理解字义,汉字逐步退化成了简单的表意和表音符号。
否定了汉字源于设计,也必然否定了汉字存在一般的总体设计原则,那我们也就无需去寻找这种原则。实际上,这就是当今汉字研究的理论背景和主流观点。
但是当我们仔细探查汉字结构的时候,可以发现汉字本身的图形结构特点对汉字结构原理的强制性。就是汉字本身的结构,决定了必须存在一个整体的设计蓝图,否则就不应当存在这样的结构。这一点与仓颉造字说背后的逻辑相符,或者说仓颉造字的记载与汉字本身的这种结构特点,存在一致性。
如果认为汉字是仓颉所造,那么仓颉一定不是随意造的,一定有方法、有规则,有一个设计方案。汉字本身的结构特点又决定了这个方案不可能仅仅只是依据简单的鸟迹兽印,象形图画,而是需要建立在对这个世界深湛的理解之上。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在一个非常原始的社会中,如何会有这样的深湛理解。
(待續)


